夜間飛行，從桃園機場出發，十幾個小時的航程，昏昏沉沉間抵達奧克蘭機場。天空陰翳，體感濕冷，所有人類活動在偌大的空間似乎都被放慢、放緩──這就是紐西蘭──麥可離台三年，在南半球找到的家。

　　「這麼多國家，為什麼選擇紐西蘭？」我問麥可一切的起點，腦中預想的答案橫跨食、衣、住、行、生活開銷、工作待遇和社會福利等等，他卻只回答四個字：「因為友善。」

　　紐西蘭的社會多元包容，對待移民相對友善，可以說幾乎沒有排華情結；可能因為這塊土地原本屬於毛利人，作為外來者的紐西蘭人有尊重當地原住民文化的社會風氣，許多重要場合都會先用毛利文開場，才換英文。

　　但這兩年政策改變，移民分數上調，抱著移民目的到這兒求學的麥可，畢業後與取得永久居留身分的機會擦肩而過。

　　目前，紐西蘭移民要達到的基本條件包括：

• 可接受的健康狀況
• 良好品格
• 一定英語程度
• 55歲以下
• 以及移民意向書至少180分的基本分數。

　　移民意向書的分數門檻提高，讓以前大學畢業即能取得身分的人，現在必須尋求新的加分途徑，才能達到申請標準。

　　麥可還是在這邊繼續生活，一邊工作，等待時機成熟。

　　回顧自己赴紐讀書，到畢業、就業的過程，他當初以為自己英文不夠好，到紐西蘭先讀了語言學校，其實這並非必要。而且紐西蘭的入學標準相對寬鬆：「大學的概念就是給你機會、讓你來學習。」不像常春藤名校要求嚴苛，紐西蘭的學校十分友善，六、七十幾的分數就可以申請，國際生與本地生都是一樣標準。「當然，讓你來學習，不代表你一定可以畢業。」

　　麥可曾經最大的煩惱，就是考不到想要分數。

　　在大學正常修60學分的話，一個禮拜在學校大概會待12到13小時，大部分學生都會選擇修習有興趣的科系。近年則因為疫情的關係，心理學特別受歡迎。

　　「他們從小生活太輕鬆，沒壓力，」在維多利亞大學主修心理學的麥可反覆提到，疫情帶來的孤獨感，讓紐西蘭人突然發現心理的健康比想像中還重要很多。

　　那麼我便好奇：「在紐西蘭生活到底有多輕鬆？」

　　「不讀書不會怎樣，不上班也有補助。」他答：「小孩補助、單親補助、失業補助林林總總加起來，可能比雙薪家庭的收入還多。」

　　確實，光是網路上能查到的社會福利就有：

• 免費醫療、免費生育、免費中小學教育，
• 學生津貼、住房補貼、失業救濟金，
• 意外醫療補償、生病、殘疾救濟等福利；

　　麥可還分享，當地超市會有免費的水果專門給小孩享用，因為紐西蘭人覺得小朋友的健康很重要，那些免費的橘子、香蕉、蘋果都可以直接拿取、帶回家給孩子吃。

　　不過，福利多意謂著稅務高，基本上工作一整天七到七個半小時，就有一小時可以算做白工。像麥可這樣畢業後留在紐西蘭工作、但尚未拿到永久居留權的身分，一樣得繳交高額稅金，而且無法享受這些福利。

　　紐西蘭國土廣袤、牲口比人口多，除了大城市奧克蘭、威靈頓人流繁忙，其他觀光景點都依著各處特出的地表風貌，零星分布在島上。都市與景點之間的公共交通不像有高鐵、火車的地方那麼方便，但來到紐西蘭的觀光客，可以期待壯麗的山河景觀，和老少咸宜的戶外活動。

　　這裡也是熱門的打工度假地點，我問麥可：「傳說中一個禮拜賺到兩萬塊台幣，是真的嗎？」

　　他很確定的告訴我：「是啊！」

　　他自己持學生簽證也可以打工，上限一個禮拜二十小時，而當地最低時薪為22.7紐幣（約台幣450元）。麥可打過的工裡面，CP值最高的就是採櫻桃，那時他一個月可以賺八到十萬塊台幣。因為算工錢的方式是採越多、錢越多，月入超過十萬的都有可能。

　　「但不可能天天那樣啦！」採櫻桃一天的行程大概從五點半、六點起床，開車到農場七點開始上班，每一個半小時休息一次。「自己慢慢採收、休息也可以，但是錢就會變少。」

　　來紐西蘭打工度假，可以發現很多農場會跟背包客棧或民宿合作，住宿地即會推薦打工的地方，所以不必擔心找不到工作，甚至不喜歡自己的工作，也可以隨時再換。當地非常缺工，對年輕的打工人、背包客都十分歡迎。

　　當然，並不是所有工作都以美好收尾，麥可也有過被餐廳老闆暗扣薪水的經驗，幸好出門在外有權益意識，後來成功討回。

　　如果要用三個詞來描述紐西蘭，麥可選擇「放鬆」、「無聊」和「玩的東西很貴」。

　　不只玩的東西貴，紐西蘭的物價高，日常消費水平在許多發達國家中都名列前茅。這裡盛行戶外運動，像高空跳傘、冰川健行、直升機鳥瞰等觀光行程，每人單次花費可能動輒上萬台幣。

　　年輕人和觀光客在這裡玩極限運動，但平日市區的夜間生活是零。餐廳、商場五點就關門了、卡拉OK十點半打烊，想娛樂只有酒吧，沒有其他。麥可笑道，剛來紐西蘭時總想要去買宵夜，然後才想起：「啊！店都關了。」

　　「另外一點就是什麼事步調都很慢、很放鬆，不管是上班或什麼都沒有壓力。」麥可說：「如果覺得在亞洲上班很累，整天一直『捲』，收入跟瘋狂的付出不成正比，在紐西蘭不會。」紐西蘭做事節奏之慢，他估計台灣半天能做好的事，紐西蘭大概要一天半。

　　對麥可而言，在紐西蘭的生活很輕鬆。他最推薦的活動是滑雪，因為滑雪體驗永遠玩不膩。主要的缺點只有無聊，或說不夠方便。另外，這兒的房子也不貴，大庭院房、城市高樓，無論是偏好都會區、山區湖濱，皆有選擇。

　　簡單來說，想留在紐西蘭有三個方法──讀書、技術移民（就是做短缺的工作）或找當地人結婚。

　　不過麥可的移民計畫暫時受到政策影響而沒能完成；未來赴紐留學的人，即使大學畢業也基本上不能留下來。「但還是有機會，相關工作經驗、有結婚、英文夠好都是加分項。」

　　像老師、護士、幼教都是相對簡單、有綠色通道的職業，可能一個禮拜就能拿到身分。我有點好奇：「如果大量的移民從事這類行業，當地人會不會歧視他們？」麥可的觀察是不會，因為他們極度短缺這類人才，所以歡迎都來不及！

　　我遂問出終極的問題：「那你推薦大家來紐西蘭嗎？」

　　麥可說：「推薦啊，但是最好自己先查一下資料，知道自己想要什麼、無法忍受什麼。」 當然，時間或錢很充足的話另當別論，他笑了一下，繼續準備上飛機的行李。

　　春節過後，他就會回到這個國家，在距離台灣九千多公里的南半球繼續放鬆生活、慢悠工作。或許接下來他也會在某些無聊的夜晚裡，打開電腦規劃另趟滑雪行程，心底靜靜期待新身分的到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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